风起晴时雪满阶

黄页51

暮春的槐花簌簌落在青石阶上时,我总爱坐在老座钟的铜制底座旁,这座传了三代的座钟是祖母的陪嫁,黄铜表面布满经年累月的包浆,钟摆在暮色里划出细碎的金色弧线,檐角铜铃被穿堂风撞响,惊起几片早凋的槐叶,正巧落在钟座凹陷的圆孔里,像封存着某个被时光揉碎的黄昏。

夏至那日骤雨初晴,我擦拭座钟时发现铜壳内侧刻着"光绪廿年"的字样,湿漉漉的苔痕顺着雕花纹路攀爬,在罗马数字的缝隙里洇出深浅不一的绿,蝉鸣穿透糊着桑皮纸的玻璃窗,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金箔,那些在座钟齿轮间游走的尘埃忽然都活了,随着穿堂风在光影里跳起胡旋舞。

最难忘去年腊月二十三,北风卷着雪粒子撞上雕花木窗,祖母临终前攥着我的手,浑浊的眼里映着座钟幽蓝的钟摆:"等雪落满东墙,记得给老钟上发条..."话音未落,窗外忽地传来碎玉坠地的清响,我奔到窗前,只见六角冰棱正从檐角垂落,细雪在阳光里织就千丝万缕的银绦,雪地上歪歪扭扭的脚印,原是祖父去年冬日在庭院里教我写的"寿"字。

此刻座钟的钟摆又划过暮色,铜铃在风中轻吟,我伸手拨动发条,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惊醒了沉睡的尘埃,檐角积雪簌簌坠落,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越的乐章,忽然明白祖母为何总说这座钟最懂四季:春日的风会摇落铜铃里的槐花,夏日的晴能映亮齿轮上的冰纹,而冬日的雪终将覆盖住所有刻痕,让时光在寂静中完成温柔的轮回。

铜制座钟的阴影爬上我的手背,像一条蛰伏的青铜蛇,我望着玻璃窗上凝结的新雪,恍惚看见祖母的蓝布衫掠过雕花门框,听见祖父的咳嗽声混着座钟的滴答,在六十年光阴里织就一张永不褪色的网。

版权声明: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,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。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不拥有所有权,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。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/违法违规的内容请联系客服!